当闵尚信如阳光般灿烂的笑靥再次印入他们眼帘,同时也知道了陶君雅的班级。
「所以要不要学长带你们去教室呢?」话是对陶君雅说的,可那双眼却是朝丰昭音眨阿眨,闵尚信的直接无视同窗好友阴郁的脸色。
「好哇!那就麻烦学长你了!」陶君雅笑呵呵的答,引来卓亚耘的不满,他指着站在一旁的丰昭音说:「她们两个的教室不同方向,小雅的在另一栋……」
「那麽耘哥哥你陪音音去教室,闵学长带我去我的教室就不会太麻烦了。」
丰昭音不发一语的看着碰钉子的卓亚耘,这钉子还碰得他全身都瘀青,瞧那快崩塌的优雅形象,眼角、嘴角都微微抽搐着。
再看向和闵尚信有说有笑的陶君雅,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怒意,直拉着要闵尚信的制服袖摆带她认识校园。
「走了!」
一声压抑的低嗓抓回丰昭音的心神,转头看卓亚耘已经迈开脚步朝她教室所在的大楼走去,她赶紧举步跟上。
侧过头去看後方,小雅和学长还在原地聊得很欢,连他们离去都不影响彼此的对谈。反观走在她前头的卓亚耘,绷着一张俊脸走得极快,丰家的小孩腿都不短,可她还是要小跑步才能跟在他身後。
一路上他走前她跟後,没有半句交谈,卓亚耘在学校的人气也不差,这路上有不少学长、学姐跟他打招呼,都被他冷眼光线无辜受波及。
当他停下脚步时,他们也来到刚刚还要远眺的红砖建筑,上头印着「勤学楼」三个斗金大字。
「到了,你的教室在三楼。」
冷硬的态度,丰昭音心悄悄揪起。
这麽多年了,那天的事就像扎了根在他们心中留下阴影,无法忘却也挥之不去。
看她没有要上楼的意思,已经有不少新生伫足往他们这方向看热闹起来,卓亚耘不太耐烦的道:「难道我要陪你上楼吗?」
「卓亚耘,我们不能和好吗?」
她突然的话让卓亚耘怔了怔,看眼前穿着酒红色制服的年轻少女,用诚挚的眼瞅着他,让他不禁想起小时候的光景──
「你其实可以不用这麽卖力在沙坑里滚啊!」
在小公园里的喷泉池旁,男孩捧起一掌的水帮面前的小女孩洗去脸上的脏污。
他那时心想,如果丰昭音弄得这麽脏回去,丰妈妈大概会认为是他欺负她女儿吧!
男孩的动作粗鲁,水和沙混合变成泥水,把丰昭音的脸弄得更狼狈,但她脸上仍挂着喜哄哄的笑容。
「笑什麽?」
「没啊!你难得对我这麽好噎!」
「白痴……」
其实认真想起来,他对丰昭音一直都没有特别友善,所以她现在说要和好,他也不知道能「好」到哪去。
「我们有吵过架吗?」
「好像没有。」他只是打了她,丰昭音默默地腹诽。
「那为什麽说要和好?」
他这话噎得丰昭音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,只能睁着大眼直直瞅着他。
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,卓亚耘伸手搔头,她知道那是他无措时的举动。
对他们行注目礼的学生越多,他们之间的气氛越诡异。
「你知道我……」
忽然有一大批新生从一旁涌进这栋勤学楼,把站在楼前的他们冲散开来,也打断丰昭音还没说完的话。
「卓亚耘!」她朝人群中大喊,除了笑语、谈话声没有任何人回应她。
她钻入众人中,可左瞧右盼都不见卓亚耘的身影。
待这一批人潮全进了砖色大楼,丰昭音一人伫在原地,对着熙攘的人们,她瞧也不瞧身後的勤学楼就往陶君雅教室所在的大楼直奔。
「啊!走路看路……」
「对不起!」和擦撞的女孩说声抱歉,她急忙地迈步跑开。
来到一处广场时她脚步放缓,见一个个帐篷排列整齐,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社团的发表区。
「学妹你好!要不要考虑参加我们的芭蕾舞社?」
「学妹来参加话剧社啦!」
「羽球社热烈欢迎新生哟!一起来健康的挥舞球拍吧!」
……
穿过每一张笑脸、越过每一只递来传单的手,丰昭音直直往篮球社的帐篷走去,没意外远远就看见卓亚耘……
还有陶君雅。
没有闵尚信的人影,陶君雅站在卓亚耘旁边,两人和篮球社的社员们相谈甚欢,好几次见她摀嘴而笑。
丰昭音不再上前,不断围绕过来推销社团活动、入社福利的学长姐像苍蝇般嗡嗡嗡地游说着,可她一句都听不进去。
步伐一转,她冲破重重包围,像刚才那样跑走,但方向不是勤学楼。
校园很大,她跑得很快,没多久就觉得肺中的空气已经不够她呼吸了,可她还是倔强的往前狂奔,脑子里是卓亚耘对小雅温柔的笑容,是她跑得再快也甩不掉的。
当她停下时双腿已经麻木,看似是体育馆的後处,除了一些活动用的杂物一个人也没有。
没有很好,她现在真的需要「一个人」。
三个人真的让她好累,她也曾经有过别的朋友,但没多久那些朋友总是会对她说:「昭音,你有专心在听我们说话吗?」「你笑起来好像都不是真心的。」「你真的有把我当朋友吗?」
有,知道她在说隔壁班那个谁今天跳远跳了几公分很厉害。
不开心她怎麽会笑呢?当然是真的开心才会有笑容啊!
也真的有把你们当朋友……
她弯下身来,屈起脚把脸埋进双膝,平缓着自己激烈的心跳和呼吸。
面对来去无常的人群,只有陶君雅还愿意站在她旁边,就算她只是小雅这朵玫瑰的绿叶,她也甘之如饴。
尽管这片绿叶,只能遥遥望着照耀玫瑰的那颗太阳。
「你……在哭吗?」
眨着乾涩的眼抬起头,对上一双宛如浩瀚宇宙中两颗耀辉的星辰,棕色的短发柔顺的贴在他耳际,精致的五官、略苍白的肤色,眼前的这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。
「闵学长?」
她的眼眶微红却没有任何泪珠,她不确定地瞧着眼前的人。
「是,但我不是闵尚信。」
在丰昭音呆怔的目光下,与闵尚信有着相同面孔的少年却是与阳光学长迥异的清冷嗓音。
「闵尚诚,我的名字。」
在那同样是褐色的眼眸里,丰昭音看见根深蒂固的寂寞,那是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人能够碰触的孤单,就像在漫漫星海中独自旋转的天体。